作者:陳世鴻
你有沒有想過,一個人努力吃藥、忍受疼痛,好不容易把疼痛控制住了,卻因為另一個難以啟齒的副作用,讓生活品質反而變得更差?這種情況,正在台灣與全球數以萬計的慢性疼痛患者身上每天發生。這個副作用,叫做「鴉片類藥物誘發性便秘」,英文縮寫是 OIC(Opioid-Induced Constipation)。
在現代醫學的疼痛治療中,鴉片類藥物(如嗎啡、羥考酮、芬太尼等)是對抗中重度疼痛最重要的工具之一。癌症患者、慢性背痛患者、神經痛患者,很多人每天都需要仰賴這類藥物才能維持基本的生活功能。然而,鴉片類藥物在大腦和脊髓中發揮止痛效果的同時,它也會作用於腸道的阿片受體(mu-opioid receptor, MOR),讓腸道蠕動變慢、腸液分泌減少,結果就是:便秘。
根據台灣聯合新聞網報導,近 97% 的鴉片類藥物使用者,都會受到中度以上的便秘困擾。這個比例高得驚人。更令人擔憂的是,有高達七成的患者,因為覺得便秘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,不好意思跟醫師說,所以就這樣默默忍受著,甚至有人因此自行停藥,讓疼痛失控,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困境:要止痛就要忍受便秘,要擺脫便秘就只能停藥承受疼痛。
對於已經身處病痛中的患者來說,OIC 不只是肚子脹、排便不順這麼簡單。研究顯示,OIC 可能導致嚴重的腹脹、腸阻塞,甚至腸穿孔等危及生命的併發症。長期便秘也會引起強烈的不適感,讓患者的心理壓力倍增,工作效率下降,需要更頻繁地就醫,也讓整體的醫療成本大幅上升。這個問題在台灣即將進入超高齡社會的背景下,更顯得迫切——年長患者往往有更多慢性病、需要更多鴉片類止痛藥,卻也更難承受便秘的衝擊。
目前針對 OIC 的治療,主要分成兩個層次。第一線治療是傳統的緩瀉劑,包括滲透性瀉劑(如聚乙二醇,PEG)和刺激性瀉劑(如番瀉葉)。這些藥物便宜、取得容易,但對許多患者效果有限,因為它們並不針對 OIC 真正的成因——也就是鴉片對腸道受體的作用。
當第一線治療失敗時,就需要使用更精準的藥物:「週邊作用 mu-opioid 受體拮抗劑」,英文縮寫是 PAMORA(Peripherally Acting Mu-Opioid Receptor Antagonist)。這類藥物的特點,是只在腸道「局部」阻斷鴉片的效果,但不影響大腦和脊髓的止痛作用——也就是說,它可以解除腸道的鴉片效應讓腸子動起來,但止痛效果完全不受影響。目前臨床上常用的 PAMORA 包括 methylnaltrexone(甲基納曲酮)、naloxegol(naloxegol)以及 naldemedine(納地美定)。
更令人期待的是,近年基礎研究發現,長期使用鴉片藥物還會改變腸道菌相,造成所謂的「腸道菌失衡(dysbiosis)」。這個腸道菌的紊亂不只讓便秘更嚴重,還可能加重其他鴉片藥物的副作用,形成惡性循環。科學家正在研發新一代的「腸道選擇性 MOR 拮抗劑」,試圖在阻斷腸道鴉片效果的同時,也修復腸道菌相,提供更全面的解法。
從全球市場來看,OIC 藥物市場在 2020 年的規模已達 17 億美元,並預估在 2026 年成長至 32 億美元,年複合成長率高達 11%。這樣的市場規模,反映的是大量未被妥善治療的患者需求。對醫療從業人員而言,最重要的訊息是:OIC 是可以治療的,患者不需要忍耐。主動詢問使用鴉片藥物的患者是否有排便困難,並且早期介入,是提升整體疼痛治療品質的關鍵。
如果你或你身邊的人正在使用鴉片類止痛藥,卻有排便不順的問題,請一定要告訴醫師。這不是小事,這是你的健康,你值得完整的治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