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世鴻醫師的疼痛解碼 WF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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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5月12日 星期二

最難纏的複雜性局部疼痛症候群疼痛疾病,終於迎來治療曙光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什麼是複雜性局部疼痛症候群?為什麼它讓醫師都頭痛?


想像一下:你在一次輕微的扭傷或骨折後,本來傷應該慢慢好了,但疼痛不但沒有消退,反而越來越劇烈,甚至連衣服碰到皮膚都會痛到受不了,局部皮膚變得紅腫、忽冷忽熱、出汗異常,肢體甚至開始萎縮或僵硬。這就是複雜性局部疼痛症候群(Complex Regional Pain Syndrome,CRPS),號稱是「人類已知最嚴重的慢性疼痛疾病之一」。CRPS 的盛行率大約是每十萬人口中有 20 到 26 人,女性發病率約為男性的三倍。它的成因複雜,牽涉到神經系統、免疫系統、自律神經系統的多重異常,至今仍無法被完全理解。更讓患者和醫師頭痛的是,CRPS 沒有任何明確的生物標記可以確診,診斷高度仰賴臨床表現,而且目前全球沒有任何藥物獲得美國FDA正式核准用來治療CRPS——這意味著所有的治療都是「試試看」的狀態。


2026年的治療新希望:Neridronate進入第三期試驗


好消息是,2026年 CRPS 的治療研究有了重要進展。美國生技公司 Ambros Therapeutics 宣布,其候選藥物 neridronate(一種雙磷酸鹽類藥物,bisphosphonate)的 Phase 3 樞紐試驗「CRPS-RISE」預計在2026年第一季正式啟動收案。值得注意的是,neridronate 在義大利已獲得核准用於 CRPS 第一型的治療,臨床研究顯示它能帶來持久的疼痛減輕及其他 CRPS 相關症狀的改善。這次 Phase 3 試驗如果成功,將可能讓 neridronate 成為全球第一個正式獲 FDA 核准的 CRPS 治療藥物,對患者而言是難以言喻的大消息。雙磷酸鹽類藥物的止痛機制,目前認為和它能抑制破骨細胞、調節局部骨代謝和炎症反應有關,確實能影響 CRPS 患者的疼痛傳遞和局部炎症過程。


幹細胞治療與神經調控:多方向齊頭並進


除了藥物,幹細胞治療也是 CRPS 研究的熱門方向。美國國家衛生院(NIH)撥款超過550萬美元,支持克利夫蘭診所進行人類間質幹細胞(hMSC)治療 CRPS 的研究。這個治療的目標遠大:不只緩解疼痛,而是真正修復 CRPS 背後異常的神經和免疫機制,讓疾病病程被「疾病修飾」,而不只是症狀控制。在神經調控方面,美國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(UCSF)正在研究能夠自我調整的閉迴路深部腦刺激(closed-loop DBS)和磁性腦刺激技術,用於嚴重頑固性疼痛的治療。


早期診斷是關鍵:80%的患者可以在18個月內恢復


根據澳洲神經科學研究院(NeuRA)的研究,如果能夠早期發現、早期給予有效治療,高達 80% 的 CRPS 患者可以在診斷後的18個月內達到康復。但現實是,很多 CRPS 患者從出現症狀到得到正確診斷,往往要等超過一年甚至數年,這段延誤往往讓疾病進入慢性化、更難治療的階段。目前 CRPS 的治療以多模式整合為主:物理復健(讓肢體持續活動是防止萎縮的核心)、心理治療(認知行為治療對慢性疼痛非常重要)、藥物治療(gabapentin、pregabalin、低劑量阿斯匹靈,以及前面提到的 neridronate 等)、脊髓電刺激(SCS,在難治性 CRPS 中已有相當多的證據),以及新興的氯胺酮治療等。越早確診、越早介入,預後越好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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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5月11日 星期一

K他命:讓頑固性慢性疼痛患者重獲新生的新選擇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什麼是K他命?它不只是毒品也不只是麻醉藥


氯胺酮(Ketamine)在醫療界有超過半世紀的使用歷史,他有另外一個較常聽到名字:K他命,濫用時他是害人的毒品,正確使用它是重要的治療藥物。最初是一種手術麻醉藥物,因能快速誘導鎮靜、有效止痛,且對呼吸和心跳的抑制比其他麻醉藥少,特別適合緊急情況使用。不過近年來,氯胺酮在「慢性疼痛治療」領域越來越受到重視,背後的機制和它在腦中的特殊作用有關。氯胺酮是 NMDA 受體(N-methyl-D-aspartate receptor)的拮抗劑,而 NMDA 受體在「中樞敏感化」(central sensitization)這個慢性疼痛形成的重要機制中扮演了關鍵角色。簡單說,慢性疼痛患者的神經系統就像一台音量旋鈕卡在最大聲的音響——即使外界沒有強烈刺激,疼痛訊號仍然不斷狂轟濫炸。氯胺酮能幫助把這個「音量旋鈕」調回正常位置,達到神經系統「重置」的效果。


克利夫蘭診所大型研究:超過1034名患者的真實世界數據


2025年10月,美國克利夫蘭診所在 Regional Anesthesia & Pain Medicine 期刊上發表了一項大規模真實世界研究,分析了超過1034名接受氯胺酮靜脈注射治療的慢性疼痛患者資料,是目前這個領域規模最大的研究之一。研究採用的標準治療方案是每次 0.5 mg/kg 劑量,連續注射40分鐘,每天一次,共5天為一個療程。結果顯示,患者的疼痛嚴重程度平均下降了 52%,而疼痛對日常生活的干擾程度減少了 33%。更重要的是,有 20% 到 46% 的患者在日常功能、睡眠品質和疼痛管理上達到「有臨床意義的顯著改善」,讓生活品質真的提升。整個療程的依從率高達 86.1%,有 80% 的患者選擇回來接受再次治療,顯示效果持久且患者滿意度高。另外,靜脈氯胺酮治療也比常規治療更有效地減少了超過6個月的非預期疼痛相關醫療資源使用,代表整體醫療成本也可能降低。


哪些疼痛適合,安全嗎?


氯胺酮靜脈注射特別適合對傳統止痛藥反應不佳的「頑固性慢性疼痛」,常見適應症包括複雜性局部疼痛症候群(CRPS)、纖維肌痛症(fibromyalgia)、神經病理性疼痛(如帶狀疱疹後神經痛、糖尿病神經病變)、難治性偏頭痛,以及各種手術或外傷後持續性疼痛。氯胺酮也可能對慢性疼痛合併憂鬱症的患者有「雙重效益」——因為它對重度憂鬱症也有快速的抗憂鬱效果。在安全性方面,低劑量靜脈注射在嚴格醫療監控下進行,短期副作用包括輕微幻覺、解離感、噁心、頭暈等,通常治療結束後短時間內消退。克利夫蘭診所的研究特別強調,氯胺酮治療最好整合在「全面性慢性疼痛管理計畫」中進行,搭配行為治療、病患教育和復健療法,才能達到最佳效果且降低依賴風險。在台灣,氯胺酮屬於第三級管制藥品,目前部分疼痛科和麻醉科已在特定適應症下提供低劑量注射治療,在門診或診所要施行這種治療通常很困難,較難執行,因此及程度仍不如歐美,且他身為毒品的名稱讓人聞之色變,因此較少用於臨床治療,但未來值得期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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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

吃了多年降血壓藥,手術後居然比較不痛?ACEI/ARB 的意外發現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對於高血壓患者來說,長期服用降壓藥已是日常,其中最常見的兩大類是「血管收縮素轉化酶抑制劑(ACEI)」和「血管收縮素受體阻斷劑(ARB)」,像是enalapril、lisinopril、losartan、valsartan 等都屬於這兩類。這些藥物的目的,當然是為了控制血壓——但最近一篇發表在 Journal of Pain Research 的研究卻意外發現,長期使用 ACEI/ARB 的高血壓患者,在手術後早期回報的疼痛程度,似乎比沒有使用這類藥物的患者來得低。


這是偶然發現還是真有其事?


研究者採用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混合研究設計,結合了「傳統隊列研究(cohort study)」和「孟德爾隨機化(Mendelian randomization)」兩種方法。

傳統隊列研究比較了長期服用 ACEI/ARB 的高血壓患者和沒有服用的患者,觀察他們在術後早期(通常是術後24至48小時)的疼痛評分。結果顯示,服用 ACEI/ARB 的患者疼痛評分確實較低。

但這樣的結果也可能是因為「選擇性偏差」——也許服用 ACEI/ARB 的患者在其他方面本來就比較不一樣,不是藥物本身的效果。為了排除這個疑慮,研究者又利用孟德爾隨機化來做進一步分析。孟德爾隨機化是一種利用基因變異來模擬隨機分配的統計方法,可以更好地確認因果關係。結果在排除其他混淆因素後,關聯性依然存在,支持可能是藥物本身真的有降低術後疼痛的效果。


可能的機制是什麼?


有趣的是,研究也發現,服用 ACEI/ARB 的患者和不服用的患者,在術後使用鴉片類止痛藥(如 morphine、fentanyl)的劑量並沒有明顯差異。這暗示,ACEI/ARB 減少術後疼痛,可能不是透過加強鴉片類藥物的效果,而是透過一個獨立的機制在發揮作用。

目前研究者推測,腎素-血管收縮素系統(renin-angiotensin system, RAS)可能在疼痛的調控中扮演了重要角色。血管收縮素 II(Ang II)這個物質,除了升高血壓之外,也可能在神經系統中直接或間接地促進疼痛訊號的傳遞。當 ACEI 或 ARB 阻斷了這個系統,可能也因此降低了神經系統對疼痛的敏感度。


對臨床的意義與限制


這個發現如果被進一步的研究所證實,對麻醉科和疼痛科醫師來說會是很有意義的資訊。在幫高血壓患者安排術前藥物管理時,或許不需要急著在手術前停用 ACEI/ARB,甚至未來可能可以考慮將這類藥物納入術後多模式止痛(multimodal analgesia)的考量。

不過要特別說明的是,這仍是一篇初步研究,還需要大型隨機對照試驗的驗證。此外,對於術前是否應該繼續服用 ACEI/ARB,目前主流建議仍是依個別患者情況決定(例如大型非心臟手術通常建議術前暫停,以避免術中低血壓)。患者不應自行改變用藥,務必與醫師充分溝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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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5月4日 星期一

高血壓的成因,原來少了一塊拼圖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高血壓是全球最常見的慢性病之一,目前估計全球有超過12億人受其影響。我們都知道,肥胖、吸菸、鈉攝取過多、缺乏運動是高血壓的危險因子,但一項涵蓋超過20萬名成年人的大型研究,在2025年底發表於美國心臟協會(AHA)的頂尖期刊《Hypertension》,揭示了一個過去常被忽略的隱形推手——慢性疼痛。


慢性疼痛讓高血壓風險飆升多少?


這項研究對超過200,000名成年人進行了長期追蹤,根據疼痛的類型和持續時間,得出了驚人的數字:

• 短期疼痛:罹患高血壓的風險增加約10%

• 局部慢性疼痛(如長期膝蓋痛、肩膀痛等局限性疼痛):風險增加約20%

• 廣泛性慢性疼痛(全身多處持續疼痛,如纖維肌痛症 fibromyalgia):風險竟高達75%!

換句話說,若你長期有無法控制的全身性疼痛,你發展出高血壓的機率,幾乎是一般無疼痛者的1.75倍。


為什麼慢性疼痛會升高血壓?


研究團隊進一步分析,發現兩個主要的中介機制:

① 慢性疼痛→憂鬱症→高血壓:慢性疼痛患者發生憂鬱症的機率遠高於一般人,而憂鬱症本身會啟動交感神經系統,讓心跳加速、血管收縮,長期下來導致血壓升高。研究發現,憂鬱症和發炎兩個因子,合計可以解釋約11.7%的慢性疼痛與高血壓之間的關聯。

② 慢性發炎:慢性疼痛患者體內的發炎指標(如C反應蛋白 C-reactive protein,CRP)普遍偏高。慢性發炎會傷害血管內皮細胞、增加血管硬度,時間一長自然就形成高血壓。這也再次呼應了上一篇文章提到的慢性發炎主題——發炎不只傷關節,也傷心血管。


這對臨床治療有什麼意義?


這項研究的意義在於,它提醒我們疼痛治療不只是「止痛」,更是「預防心血管疾病」的重要一環。研究作者強調,對於慢性疼痛患者,臨床醫師應該:

• 定期監測血壓,不要等到高血壓確診才關注。

• 積極篩查及治療合併存在的憂鬱症,因為解決憂鬱症可能同時降低高血壓風險。

• 將疼痛管理視為預防心血管疾病的整合策略之一。

對患者而言,如果你有長期慢性疼痛,千萬不要只把它當成「忍忍就好」的小事。疼痛對全身的影響遠超我們想像,定期量血壓、和醫師討論完整的疼痛管理計畫,才是保護心臟的聰明做法。


慢性疼痛與高血壓的共同解方


令人鼓舞的是,某些治療方式對兩者都有效:

• 有氧運動:適度規律的運動不只有助於降低疼痛,也是最天然的降壓藥之一。

• 身心療法(如認知行為治療、正念減壓):能同時改善疼痛的心理成分和情緒狀態,間接降低血壓。

• 完整的疼痛藥物管理:避免長期疼痛未得到控制,以防止交感神經系統長期過度活化。

慢性疼痛和高血壓,看似是兩個不相干的問題,但其實在免疫、神經和心血管層面緊緊相連。這項20萬人的大型研究,為我們打開了疼痛醫學與心血管預防醫學之間的一扇重要的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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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5月2日 星期六

騎機車騎出神經病?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手麻,但不是「睡到麻」那種



很多長時間騎機車的人(不只是外送員,也包括一般通勤族)都曾經有這樣的經歷:騎了一段路之後,手指開始發麻,尤其是無名指和小指,或是大拇指和食指,甚至騎完之後還要甩甩手才能讓麻的感覺消失。


這種麻,和睡覺壓到手那種一下子就好的麻不一樣,它是神經在長時間受壓之後發出的「抗議訊號」,如果忽略它,可能造成永久性的神經損傷。


兩條關鍵神經:尺神經與正中神經


手部的感覺和動作主要由正中神經(median nerve)和尺神經(ulnar nerve)控制:

• 正中神經:負責大拇指、食指、中指和無名指橈側(外側)半的感覺,以及大拇指根部魚際肌的力量。當騎機車時,手腕長期背屈(向上翹起)加上持續轉油門的動作,正中神經在腕隧道(carpal tunnel)處受到壓迫,就是俗稱的「腕隧道症候群」。輕者手指麻木,重者握力下降,甚至大拇指根部肌肉萎縮。

• 尺神經:負責無名指尺側(小指那一側)和小指的感覺,以及手部小肌肉的精細動作。騎機車時,尺神經在手掌根部的「尺管」(Guyon's canal)處容易因為握把震動和反覆壓迫而受傷,稱為「尺管症候群」或「單車手麻痺症」。


頸椎也是受害者


除了手腕,頸椎也是長時間騎機車的另一大受害部位。騎機車時,頭部因為安全帽的重量而增加頸椎負擔,如果同時低頭看路或長時間維持相同姿勢,頸椎的椎間盤和神經根就會承受過度壓力。

外送員和長途通勤族常見的症狀之一是「從頸部一路麻到手」,這種麻的感覺不局限在手掌,而是沿著手臂往上追溯,這通常不是手腕的問題,而是頸部神經根(如C6、C7神經根)被突出的椎間盤壓迫所致,需要做頸椎X光或MRI進一步評估。


背部也難逃──豎脊肌的疲勞


騎機車時,背部缺乏依靠,豎脊肌(erector spinae)必須長期維持姿勢,極易疲勞。尤其是腰椎,在長時間震動和姿勢負荷下,椎間盤的退化速度也會加快。研究顯示,長時間機車騎乘者的腰椎椎間盤突出發生率,比一般人高出不少。


如何保護自己?


① 調整姿勢:讓手肘微彎(不要完全打直),手腕維持中性位置(不過度背屈),可以有效減少正中神經和尺神經的壓力。

② 減少震動:加裝防震把套、穿戴有緩衝功能的手套,能大幅降低震動傳導到神經的刺激。

③ 定時停車休息:每騎45至60分鐘就下車活動,做簡單的頸部轉動和手腕旋轉運動。

④ 核心肌群訓練:強化腹肌和背肌,讓脊椎在騎乘時有更好的支撐,減少腰椎負擔。

⑤ 及早就醫:如果手麻症狀在休息後仍持續超過兩週,應盡快到神經科或復健科就診,以神經傳導速度檢查(NCS)確認神經受損程度。

2026年4月29日 星期三

三叉神經痛不再是折磨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「像有人拿電鑽在我臉上鑽,一陣陣的閃電從嘴角打到眼睛,一秒都撐不住。」這是許多三叉神經痛患者形容發作時感受的話。這種疼痛的劇烈程度,常常讓人難以置信——有人甚至叫他”自殺病”,因為歷史上有不少患者因為無法忍受疼痛而選擇結束生命。


三叉神經是臉部最主要的感覺神經,負責傳遞臉頰、嘴唇、牙齦、鼻子到額頭等區域的感覺。當這條神經受到壓迫或發炎時,就會引發突如其來的電擊感、刀割感或灼燒感,通常持續幾秒到幾分鐘,但這短短幾秒的疼痛卻可以讓人癱倒在地。台南安南醫院最近就報導了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案例:86歲的邱奶奶飽受三叉神經痛折磨數十年,長期服藥造成嚴重副作用,甚至跌倒骨折。最終在醫師以精準醫療技術介入,進行神經阻斷術後,才終於揮別了這場持續數十年的噩夢。


什麼是「神經阻斷術」?簡單來說,就是用局部麻醉藥(通常是 lidocaine 或 bupivacaine)注射到三叉神經的特定分支,暫時或長期中斷疼痛訊號的傳遞。這個方式並非新發明,但近年來的發展讓它變得更精準、更有效。


有研究發現,在注射 lidocaine 的同時,加入少量的 guanfacine(一種 alpha-2 腎上腺素受體(ADRA2)促進劑),看能不能增強止痛效果。結果相當正面——在注射後 8 小時內,接受 lidocaine 加 guanfacine 的患者,疼痛評分顯著低於只注射 lidocaine 的對照組。但要注意的是這僅是研究結果,而非目前的醫療常規,目前並未普遍使用這種藥物同步進行注射,其安全性仍待後續的研究檢驗。


這個研究的意義不只在於「一種藥比另一種藥好」,而在於它示範了「精準醫療」的概念:透過了解患者的基因特徵,選擇對他最有效的藥物組合,而不是所有人都用同一種方式治療。這是未來疼痛醫學發展的重要方向。


除了神經阻斷術,三叉神經痛的治療選項還包括:口服藥物(carbamazepine 仍是第一線)、肉毒桿菌素注射(BoNT-A)、以及各種介入性治療,如射頻消融(radiofrequency ablation)、甘油注射(chemical rhizotomy)和氣球壓迫術(balloon compression)。對於真正難治型的患者,手術減壓(微血管減壓術,MVD)仍然是目前最有效的根治方法。


近年有越來越多研究支持肉毒桿菌素在三叉神經痛中的應用。肉毒桿菌素過去以美容除皺聞名,但在疼痛醫學中,它其實是一個非常多才多藝的工具——它可以抑制疼痛相關神經傳遞物質(如 substance P、CGRP)的釋放,也能抑制周邊神經的發炎反應,從多個角度共同降低神經敏感度。


對於像邱奶奶這樣的年長患者,選擇哪種治療方式,需要考量的不只是效果,還有安全性和患者的整體健康狀況。高齡患者通常有多種共病,手術風險較高,所以微創的神經阻斷術或肉毒桿菌素注射,往往是更合適的選擇。精準、個體化的治療方案,在高齡醫學的時代,是每一位疼痛科醫師必須認真思考的課題。


三叉神經痛的故事,也提醒了我們一件重要的事:疼痛,不是應該忍耐的命運。隨著醫學科技的進步,每一種疼痛都有機會找到它對應的解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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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4月27日 星期一

鴉片止痛卻導致便秘?超高齡社會的隱形危機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你有沒有想過,一個人努力吃藥、忍受疼痛,好不容易把疼痛控制住了,卻因為另一個難以啟齒的副作用,讓生活品質反而變得更差?這種情況,正在台灣與全球數以萬計的慢性疼痛患者身上每天發生。這個副作用,叫做「鴉片類藥物誘發性便秘」,英文縮寫是 OIC(Opioid-Induced Constipation)。


在現代醫學的疼痛治療中,鴉片類藥物(如嗎啡、羥考酮、芬太尼等)是對抗中重度疼痛最重要的工具之一。癌症患者、慢性背痛患者、神經痛患者,很多人每天都需要仰賴這類藥物才能維持基本的生活功能。然而,鴉片類藥物在大腦和脊髓中發揮止痛效果的同時,它也會作用於腸道的阿片受體(mu-opioid receptor, MOR),讓腸道蠕動變慢、腸液分泌減少,結果就是:便秘。


根據台灣聯合新聞網報導,近 97% 的鴉片類藥物使用者,都會受到中度以上的便秘困擾。這個比例高得驚人。更令人擔憂的是,有高達七成的患者,因為覺得便秘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,不好意思跟醫師說,所以就這樣默默忍受著,甚至有人因此自行停藥,讓疼痛失控,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困境:要止痛就要忍受便秘,要擺脫便秘就只能停藥承受疼痛。


對於已經身處病痛中的患者來說,OIC 不只是肚子脹、排便不順這麼簡單。研究顯示,OIC 可能導致嚴重的腹脹、腸阻塞,甚至腸穿孔等危及生命的併發症。長期便秘也會引起強烈的不適感,讓患者的心理壓力倍增,工作效率下降,需要更頻繁地就醫,也讓整體的醫療成本大幅上升。這個問題在台灣即將進入超高齡社會的背景下,更顯得迫切——年長患者往往有更多慢性病、需要更多鴉片類止痛藥,卻也更難承受便秘的衝擊。


目前針對 OIC 的治療,主要分成兩個層次。第一線治療是傳統的緩瀉劑,包括滲透性瀉劑(如聚乙二醇,PEG)和刺激性瀉劑(如番瀉葉)。這些藥物便宜、取得容易,但對許多患者效果有限,因為它們並不針對 OIC 真正的成因——也就是鴉片對腸道受體的作用。


當第一線治療失敗時,就需要使用更精準的藥物:「週邊作用 mu-opioid 受體拮抗劑」,英文縮寫是 PAMORA(Peripherally Acting Mu-Opioid Receptor Antagonist)。這類藥物的特點,是只在腸道「局部」阻斷鴉片的效果,但不影響大腦和脊髓的止痛作用——也就是說,它可以解除腸道的鴉片效應讓腸子動起來,但止痛效果完全不受影響。目前臨床上常用的 PAMORA 包括 methylnaltrexone(甲基納曲酮)、naloxegol(naloxegol)以及 naldemedine(納地美定)。


更令人期待的是,近年基礎研究發現,長期使用鴉片藥物還會改變腸道菌相,造成所謂的「腸道菌失衡(dysbiosis)」。這個腸道菌的紊亂不只讓便秘更嚴重,還可能加重其他鴉片藥物的副作用,形成惡性循環。科學家正在研發新一代的「腸道選擇性 MOR 拮抗劑」,試圖在阻斷腸道鴉片效果的同時,也修復腸道菌相,提供更全面的解法。


從全球市場來看,OIC 藥物市場在 2020 年的規模已達 17 億美元,並預估在 2026 年成長至 32 億美元,年複合成長率高達 11%。這樣的市場規模,反映的是大量未被妥善治療的患者需求。對醫療從業人員而言,最重要的訊息是:OIC 是可以治療的,患者不需要忍耐。主動詢問使用鴉片藥物的患者是否有排便困難,並且早期介入,是提升整體疼痛治療品質的關鍵。


如果你或你身邊的人正在使用鴉片類止痛藥,卻有排便不順的問題,請一定要告訴醫師。這不是小事,這是你的健康,你值得完整的治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