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世鴻醫師的疼痛解碼 WF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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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3月29日 星期日

有人陪在身邊,真的比較不痛?科學研究告訴你答案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很多人都有這種經驗:當身體不舒服或受傷時,如果有親近的人在身邊,好像疼痛會減輕一些。這種感覺並不是心理作用而已,其實已經有科學研究證實,社會支持真的可以影響我們對疼痛的感受。

一項研究發現,當人在經歷疼痛時,如果能看到親密伴侶的存在,即使只是透過螢幕畫面,也會讓疼痛感降低。研究中讓受試者接受輕微的電刺激,模擬疼痛,並比較「有人支持」和「沒有支持」兩種情況。結果顯示,有支持時,受試者覺得疼痛比較不難受,甚至疼痛強度也會下降 。

這代表什麼呢?其實疼痛不只是身體的感覺,也跟心理狀態密切相關。


疼痛,不只是身體的訊號


很多人以為疼痛只是神經傳到大腦的訊號,但其實大腦會「解讀」這些訊號。當你感到焦慮、害怕或孤單時,大腦會放大疼痛;相反地,如果你感到安心、有支持,大腦就會降低疼痛的感受。

研究中透過腦波檢查發現,當有人支持時,大腦處理疼痛的活動會改變。特別是在兩個重要的時間點,一個是疼痛剛出現的早期反應,另一個是稍晚的大腦整合反應,這些反應都會變弱 。


簡單來說,就是大腦「沒那麼在意疼痛了」。

為什麼陪伴可以減少疼痛?


這背後可能有幾個原因。

首先是安全感。當身邊有信任的人,大腦會認為環境是安全的,自然就不需要對疼痛過度警覺。

再來是注意力轉移。有支持的人在身邊時,我們的注意力不會全部集中在疼痛上,疼痛感自然會降低。

還有情緒的影響。正向的情緒,例如安心或被關心,會改變大腦對疼痛的處理方式,讓人覺得比較不難受。

這些機制一起作用,就形成了「有人陪比較不痛」的現象。


不用接觸,也能減痛


很有趣的是,研究發現即使沒有身體接觸,只是看到對方或知道對方在支持,也能產生效果 。

這對醫療現場很重要。例如在手術、治療或打針時,有時候家人不能進入現場,但如果能透過視訊或其他方式提供支持,仍然可能幫助減少病人的疼痛感。


生活中的應用


這個發現其實很實用。當家人或朋友身體不舒服時,陪伴本身就是一種「治療」。

簡單的陪在旁邊、給予關心、讓對方感覺不孤單,都可能幫助減輕疼痛。對慢性疼痛患者來說,良好的社會支持甚至可能影響整體生活品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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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3月26日 星期四

截肢後的痛,不是一種痛就能說清楚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很多人一聽到截肢後疼痛,第一反應就是「應該是傷口痛吧」。其實事情沒有那麼簡單。截肢之後,疼痛可能來自不同地方,也可能有不同機制。如果把所有痛都混在一起,只問一句「你今天幾分痛」,有時反而抓不到真正需要處理的問題。


最新研究提醒大家,截肢後至少常見三種疼痛。第一種是幻肢痛,也就是已經不存在的那一段肢體,卻還是感覺到疼痛。這種痛對很多人來說非常真實,可能像抽痛、刺痛、灼熱痛,甚至像腳趾還在被擠壓。第二種是殘肢痛,也就是保留下來的肢體部位本身在痛,可能和皮膚受壓、神經、疤痕、義肢摩擦或其他局部問題有關。第三種則是肌肉骨骼疼痛,像是腰、髖、膝或其他關節痛,這種痛常和走路方式改變、重心偏移、長期代償有關。


這三種痛最大的差別,在於它們不一定會一起變化。有些人安靜坐著時還好,但一走路就開始腰痛或關節痛,這比較像肌肉骨骼疼痛在作怪。有些人則是活動量不一定增加,卻常突然出現像來自「不存在肢體」的痛感,這比較符合幻肢痛的特徵。還有一些人主要是殘肢局部疼痛,只要義肢壓迫、摩擦或承重方式不對,就會讓日常功能變差,甚至影響出門、工作和睡眠。


這也是為什麼截肢後疼痛不能只靠一種方法處理。若主要問題是義肢壓力分布不良,調整義肢設計和受力點可能很重要。若是走路代償造成的腰髖膝負擔,復健訓練和步態調整就很關鍵。若是幻肢痛,則可能需要更針對神經系統與疼痛機制的治療。換句話說,不同的痛,需要不同的解法,而不是一種藥、一種運動、一種評分就全部套用。


研究也顯示,義肢設計可能影響疼痛表現。有些傳統套筒式義肢在活動量增加時,較容易讓肌肉骨骼疼痛上升;相較之下,某些骨整合式設計在活動中的疼痛變化可能較穩定。這並不代表每個人都適合同一種裝置,而是提醒我們,疼痛和活動功能其實和輔具設計密切相關。治療時不只要看傷口,也要看整體行走方式、承重情形與生活需求。


對照近年的綜述研究也可以看到,截肢後疼痛一直都是常見且複雜的問題,臨床上通常需要復健、義肢調整、神經痛處理、睡眠與情緒支持一起考量。這代表疼痛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後遺症,而是可能持續影響生活品質、行動能力與獨立性的核心問題。


對一般大眾來說,最重要的觀念是,不要把截肢後疼痛想成「反正就是會痛」。如果能把疼痛分清楚,治療方向就會更準。今天真正需要問的,不只是痛不痛,而是痛在哪裡、什麼時候最明顯、和走動有沒有關係、和義肢壓力有沒有關係。當這些問題被看清楚,治療就比較有機會從模糊的止痛,進步到真正對症下藥,幫助一個人把活動、睡眠和生活重新找回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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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3月24日 星期二

為什麼慢性背痛的人,連聲音都可能覺得更刺耳?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很多人想到慢性背痛,第一個畫面就是腰痠、背緊、彎腰不舒服,覺得問題應該只在肌肉、關節或脊椎附近。可是最近的研究提醒大家,慢性背痛有時不只是背部在痛,而是整個大腦對外界刺激的反應也改變了。換句話說,痛久了之後,身體不只對痛更敏感,連本來普通的聲音,都可能讓人覺得更煩、更刺耳、更不舒服。


這聽起來很奇怪,但其實不難理解。你可以把大腦想成一個總控制中心,它每天都在接收來自身體和外界的各種訊號。正常情況下,它會幫你分辨哪些刺激重要,哪些可以忽略。可是當一個人長期處在疼痛狀態,大腦可能會進入一種「警戒太高」的模式。這時候,不只是背部的訊號被放大,連聲音、壓力、情緒,甚至環境中的小刺激,都可能被解讀成更不舒服的東西。


最新研究發現,慢性背痛的人在聽到日常聲音時,和聲音處理及情緒感受有關的腦區反應更強,而原本應該幫助大腦冷靜、調節不適感的區域,活性卻比較低。這代表問題不只是「耳朵聽到什麼」,而是「大腦怎麼處理這些訊號」。也就是說,慢性疼痛可能讓整個感覺系統變得更容易過度反應。


這種現象很值得注意,因為它說明慢性疼痛不是單純受傷沒好,而可能是身體的警報系統被調得太大聲。當警報太敏感時,一點點刺激都可能讓人覺得很不舒服。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有些慢性疼痛患者明明影像檢查沒有明顯惡化,卻還是覺得越來越痛,或是特別怕吵、怕累、怕壓力。


更重要的是,這項研究也帶來一個希望。研究顯示,某些以改變疼痛理解方式為重點的治療,不只可以改善痛感,還可能讓大腦對聲音的不適反應下降。這個概念不是說「疼痛只是心理作用」,而是說大腦本來就是疼痛的重要參與者。如果大腦學會把部分訊號重新判讀,不再一律當成危險,那麼痛和不舒服的程度就有機會慢慢降下來。


對一般人來說,這個研究最大的提醒是:慢性背痛不一定只要一直找背部哪裡壞掉。有時候,治療也要同時顧到睡眠、情緒、壓力、活動模式,以及對疼痛的理解。如果一個人長期都在害怕動、害怕痛、害怕惡化,大腦可能會更容易維持在高度警戒的狀態。相反地,若能在專業協助下逐步恢復活動、調整對疼痛的認知、改善睡眠與壓力,整體疼痛系統才比較有機會慢慢降溫。


所以,慢性背痛不是只和「背」有關,它其實牽涉到整個神經系統怎麼解讀世界。當我們開始理解這件事,就會明白,治療慢性疼痛不只是消炎、貼藥布、休息而已,而是要幫身體和大腦一起從長期緊繃的狀態回到比較穩定的節奏。這也是為什麼有些人真正改善後,不只是背比較不痛,連睡眠、情緒、耐吵程度和生活品質,都會一起變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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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3月22日 星期日

當大腦調大了音量:為什麼慢性疼痛讓全世界都變得「吵雜」?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想像一下,你正坐在一家繁忙的咖啡廳裡,背景音樂輕柔,磨豆機的聲音規律地響著。對於大多數人來說,這些只是環境中的背景音,聽過即忘。但對於長期飽受慢性背痛或纖維肌痛症困擾的人來說,這些聲音有時會突然變得像電鑽一樣刺耳,甚至讓人感到莫名地煩躁與精疲力竭。
這種現象並非心理作用,更不是因為患者變得「難相處」。根據最新的神經科學研究發現,當身體長期處於疼痛狀態時,我們大腦內部的「音量控制旋鈕」會發生故障,自動把所有的感官信號都調到了最高分貝。


疼痛:大腦內部的防禦警報器


要理解為什麼背痛會影響聽覺,我們得先聊聊疼痛的本質。疼痛其實是大腦為了保護我們而設計的一套「警報系統」。當你走路不小心扭到腳,神經會立刻傳送訊號給大腦,大腦則發出「痛」的指令,要求你立刻停下來休息,避免傷勢惡化。這是一種非常健康的自我保護機制。

然而,慢性疼痛就像是一台壞掉的警報器。即便腳踝的傷口早已癒合,大腦卻因為長期接收疼痛訊號,進入了一種「過度警覺」的狀態。這就像是一個神經質的保全,因為曾經被闖空門,現在只要窗外有一片葉子掉落,他就會瘋狂地按下全棟大樓的警鈴。


全感官的「連鎖反應」


最新發表在神經醫學期刊上的研究證實,這種過度警覺並不只侷限在疼痛發生的部位。當大腦長期處於防禦狀態,它處理所有外界資訊的方式都會改變。研究人員發現,慢性背痛患者在聽到日常噪音時,大腦中負責處理情緒與威脅的區域(像是島葉和扣帶回)會異常活躍。

簡單來說,大腦因為長期對付疼痛,已經變得精疲力竭且草木皆兵。它不再能有效地過濾掉無用的資訊。原本應該被大腦過濾掉的冷氣運轉聲、遠處的鳴笛聲,現在通通穿透了防線,直接衝擊你的神經系統。這就是為什麼許多慢性疼痛患者會覺得環境變得很「吵」,或者對光線變得敏感,甚至連衣服的標籤摩擦皮膚都會讓他們感到難以忍受。這種現象在醫學上被稱為「中樞敏感化」。


疼痛不等於「傷害」


這項研究帶給我們最重要的一個啟發是:疼痛感的高低,並不一定代表身體受損的程度。

很多患者在照了 X 光或核磁共振後,發現骨頭沒事、神經沒被壓迫,但疼痛卻依然劇烈。這往往讓患者感到挫敗與恐懼,擔心自己得了什麼查不出的絕症。但現在我們知道了,問題可能出在大腦對信號的「解讀方式」。

如果我們把身體比喻成一台電腦,慢性疼痛有時不是硬體(骨頭、肌肉)壞了,而是軟體(神經訊號處理系統)出現了臭蟲(Bug)。當軟體認定這是一個威脅時,即便硬體是完好的,它依然會持續發出高分貝的警報。


重新訓練大腦:把音量旋鈕撥回來


既然問題出在軟體的解讀錯誤,那麼治療的方向就不應該只是打針吃藥或不斷尋求手術。目前神經科學界非常推崇的一種方式叫做「疼痛再處理療法」(Pain Reprocessing Therapy)。

這種療法的核心非常簡單:重新教育你的大腦,讓它學會感受到「安全」。

當疼痛發作時,我們下意識的反應通常是恐懼、憤怒或沮喪。然而,這些負面情緒就像是在火上加油,會告訴大腦:「看吧!這真的很危險!」於是大腦會把警報按得更響。反之,如果我們能透過學習,在疼痛發生時保持冷靜,告訴大腦:「這只是一個錯誤的訊號,我的身體其實很安全,並沒有真正受傷」,這種正向的訊息能像冷卻劑一樣,慢慢讓過熱的警報系統降溫。


找回生活的掌控感


理解了「感官放大」的原理後,我們可以從日常生活中做一些小改變。例如,當你發現自己因為環境噪音而感到疼痛加劇時,不要責怪自己太敏感,而是理解這是大腦在保護你,只是它做得過頭了。

透過冥想、深呼吸,或是簡單的認知調整,我們是在一點一滴地修復那個故障的音量旋鈕。當大腦不再認為全世界都是威脅,它自然會把聽覺、觸覺以及疼痛的音量調低。

慢性疼痛的康復路徑,有時不是尋求更強效的止痛藥,而是學著與自己的神經系統對話。當你開始理解疼痛背後的腦科學,你就不再是疼痛的囚犯,而是掌握大腦控制權的領航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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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3月19日 星期四

慢性神經痛的新線索:小膠質細胞與補體路徑參與「突觸修剪」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慢性疼痛有一種很難纏的型態,叫做神經病理性疼痛。它不是單純「發炎痛」或「拉傷痛」,而是神經本身受傷或神經系統的訊號處理出了問題,讓人出現灼熱、電擊、刺痛、麻痛,甚至輕輕碰一下就痛得受不了。這類疼痛常常拖很久,止痛藥不一定有效,病人也會很挫折,因為外表看起來沒什麼,但痛感卻很真實。


過去大家常把焦點放在神經細胞,覺得是神經傳導太興奮。但近年研究一直提醒我們:神經系統裡面還有一群「免疫幫手」,在慢性疼痛中扮演很關鍵的角色。這群細胞常被稱為小膠質細胞,你可以把它想成是中樞神經的巡邏與清道夫。平常它會清理垃圾、維持環境穩定,但在神經受傷或長期刺激後,它可能被過度啟動,開始釋放發炎訊號,讓痛覺迴路更敏感。


更有意思的是,研究不只停在「發炎」,而是走到更細的層次:突觸。突觸是神經細胞彼此溝通的接點,像是電路板上的接頭。大腦在成長時會做「突觸修剪」,把不需要的連線拆掉,留下更有效率的網路。小膠質細胞在這裡也會參一腳,負責把被標記的突觸清掉。問題來了,如果在受傷之後,這套修剪系統在脊髓或疼痛路徑裡面「修剪錯方向」,把原本用來抑制疼痛的連線削弱,或讓某些放大疼痛的連線更占上風,就可能形成長期的疼痛敏化,也就是「明明傷口好了,痛卻停不下來」。


研究中常被提到的一組訊號叫補體系統,它原本是免疫系統用來標記需要被清除的目標。在某些神經病理性疼痛模型裡,補體分子會在突觸附近增加,像貼標籤一樣,讓小膠質細胞更積極去吞噬或移除突觸。當這件事發生在疼痛路徑,後果可能是抑制性迴路被削弱,疼痛訊號更容易一路放大傳上去。也因此,有研究在嘗試「阻斷特定補體分子或相關訊號」,看看能不能保住神經迴路的平衡,進而減少疼痛過敏。


把這些研究翻成生活語言,意思是:慢性神經痛不一定只是「神經壞掉」,它也可能是「神經網路被重塑成比較容易痛的樣子」。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治療常需要多管齊下。單靠止痛,有時只是把音量暫時壓低;真正要改善,可能要同時處理睡眠、活動、情緒壓力、神經敏化,以及身體的安全感。藥物方面,臨床上常用的策略也不只傳統止痛藥,還會用到調整神經興奮性的藥物;復健則重點放在循序漸進的活動、降低恐懼迴避,讓大腦重新學會「動是安全的」。而研究端正在努力的,是找到更精準的分子目標,讓神經免疫的過度啟動被關掉,但又不會把正常防禦能力整個打爛。


最後要說清楚:這類分子路徑的研究,距離「一般人馬上用得到的新藥」通常還需要時間,因為安全性、劑量、適用族群、長期效果都要驗證。但它帶來一個很重要的希望:慢性神經痛不是只能忍,它有可能被理解得更清楚,未來也可能出現更對症、比較不靠硬撐的治療選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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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3月18日 星期三

為什麼腰痛會一路痛到腳?其實很多人搞錯了椎間盤突出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很多人第一次聽到「椎間盤突出」時,腦中會出現一個畫面,好像脊椎裡有東西突然爆掉或跑出來,其實真正的情況比較像一顆被擠壓的果凍。


人的脊椎是一節一節骨頭疊起來的,而骨頭與骨頭之間不是硬碰硬,中間夾著一塊柔軟的墊子,這個墊子就是椎間盤。它的中心像半流體的膠狀物,外層則是較堅韌的纖維環,作用是吸收震動、分散重量,讓人可以彎腰、轉身與走路。當外層出現裂縫,內部物質往外擠出,就形成椎間盤突出 。


很多人以為椎間盤突出一定是「閃到腰」造成,其實更常見的原因不是某一次意外,而是長時間累積。年紀增加、久坐、搬重物姿勢不良、扭轉身體時用腰部出力,都會讓椎間盤逐漸失去彈性,最後在某個瞬間撐不住 。換句話說,它通常不是某一天發生,而是很多天慢慢形成。


最典型的症狀並不只是腰痛。當突出的椎間盤壓到神經時,疼痛會沿著神經的路線往下傳,從下背延伸到臀部、大腿後側、小腿甚至腳底。有人會形容像電流、刺痛、灼熱或麻木感,這是因為問題其實在神經而不在肌肉 。也因此,很多人貼藥布、按摩腰部卻一直好不了,原因是疼痛來源根本不是表面的肌肉。


這也是為什麼椎間盤突出常被誤認成單純拉傷。一般肌肉拉傷通常休息幾天就會改善,但椎間盤壓迫神經時,常出現久站或久坐更痛,彎腰更明顯,甚至開始腳麻、腳無力。有些人走路會越走越痛,必須停下來休息才能繼續走,這就是典型的神經壓迫表現 。


不過,多數人最害怕的一件事其實不需要太擔心:手術。臨床上真正需要開刀的比例遠低於想像。許多患者在藥物、復健與時間配合下,症狀會慢慢改善,甚至完全恢復 。身體會逐漸把突出部分吸收,神經壓迫減少,疼痛也跟著下降。這也是為什麼醫療上常先採取保守治療,而不是一開始就手術。另外,也可以考慮神經阻斷術,這是一種用超音波或X光導引針到神經的旁邊,注射藥物或釋放出熱能,降低神經不舒服感覺的傳導,如果不適合開刀或不想開刀,這也是一種替代治療。


治療的關鍵往往不是「多休息」,而是「正確活動」。過度臥床反而讓背部與腹部肌肉變弱,脊椎支撐更差,疼痛拖得更久。復健的目的不是鍛鍊強壯,而是重新教身體用對的方式動作。當核心肌肉恢復支撐力,脊椎壓力下降,神經刺激就會減少。研究也指出,規律的背部與腹部運動,是預防慢性下背痛復發的重要方法 。


真正需要提高警覺的,是少數但重要的警訊。如果疼痛越來越嚴重、腳明顯無力、走路拖步,或出現大小便控制困難,代表神經受到嚴重壓迫,需要儘快就醫評估 。這類情況拖延可能造成永久神經傷害。


很多人會問一個問題:為什麼現代人椎間盤突出變多?答案其實很單純。人類的脊椎是為了走動而設計,但生活方式卻變成長時間坐著。久坐會讓髖部前側緊繃、臀部與腹部肌肉變弱,脊椎長期承受壓力,椎間盤像一直被壓著的海綿,久了就容易變形。這也是為什麼年輕族群也越來越常見這個問題。


所以預防並不複雜,不是靠昂貴的護具,也不是一直躺著,而是避免長時間固定姿勢,搬東西用腿出力而不是彎腰,用身體而不是只用脊椎生活。椎間盤突出並不是突然壞掉,而是生活習慣慢慢累積的結果。理解這一點,比任何止痛方式都重要。


當人開始把背痛當作一個訊號,而不是一個需要硬撐的事情時,多數椎間盤突出其實可以在不恐慌的情況下好好處理,最後回到正常生活。

2026年3月15日 星期日

為什麼慢性疼痛更容易困擾女性很久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很多人會把疼痛想成一個很單純的現象:受傷就痛,修復就好。扭到腳、牙齒發炎、肌肉拉傷,大多數情況確實如此,所以我們直覺以為疼痛只是「組織壞掉」的結果。但慢性疼痛最讓人困惑的地方,是組織常常早就恢復了,影像檢查甚至看起來正常,人卻仍然每天痛。這時候問題就不再只是受傷,而是整個身體對疼痛的調控出了狀況。


近年的研究逐漸發現,疼痛其實不是被動消失的。當身體發炎或受傷時,神經會把警報送到大腦;但修復完成之後,身體需要一個「關閉警報」的機制。這個關閉動作並不是自動發生,而是由免疫系統主動完成。某些免疫細胞會釋放一種抗發炎訊號,通知神經系統「事情結束了,可以停止疼痛反應」。如果這個步驟順利,疼痛就會像鬧鐘一樣停止;如果關閉不完全,疼痛就可能持續存在。


一項發表於免疫學期刊的研究指出,這個關閉疼痛的重要訊號與一種免疫調節物質有關。研究發現男性體內負責分泌這個訊號的免疫細胞較活躍,因此在受傷後,疼痛消退較快。女性則相對較少啟動這條路徑,導致疼痛關閉的速度較慢。換句話說,慢性疼痛並不是單純「更敏感」,而是「關機比較慢」。


這也能解釋一個臨床上長期觀察到的現象:很多慢性疼痛疾病在女性族群特別常見,例如偏頭痛、顳顎關節痛、纖維肌痛症、慢性下背痛或慢性骨盆痛。過去常被誤解為心理因素或壓力影響,但現在逐漸理解,背後其實可能有生物學差異。當疼痛關閉機制效率不同,即使最初的傷害一樣,後續恢復的過程也會不同。


慢性疼痛一旦形成,就會開始一個循環。疼痛會影響睡眠,睡眠不足會讓神經系統更加警戒,使疼痛訊號放大;活動量下降後,肌肉與關節的耐受度變差,小刺激也變得明顯;長期疼痛帶來的焦慮與擔心,又會讓大腦更專注在疼痛上。久而久之,疼痛不再只是某個部位的問題,而變成整個神經系統維持在過度警戒狀態。


因此慢性疼痛的治療與急性疼痛不同。急性疼痛常是把發炎壓下來、組織修復即可,但慢性疼痛更像是重新校正系統。規律且溫和的活動能讓神經重新適應刺激,睡眠品質改善能降低疼痛敏感度,壓力調整則可以減少大腦對疼痛訊號的放大。藥物有時可以幫助,但通常只是整體策略的一部分,而不是唯一方法。


理解「疼痛需要被關閉」這個觀念,其實會改變很多人的看法。很多患者會疑惑,明明影像檢查沒有嚴重異常,為何疼痛如此真實。這並不是想像出來的,而是神經與免疫之間的調節尚未恢復平衡。當身體一直維持在準備應對危險的狀態,神經系統會持續放大訊號,即使外在刺激很小,大腦仍然解讀成疼痛。


重要的是,慢性疼痛並不代表永遠不會改善。神經系統具有可塑性,當睡眠恢復、活動量增加、恐懼減少、壓力降低,關閉疼痛的機制可能重新被啟動。改善通常不是突然消失,而是波動式下降,壞的日子逐漸變少,好的日子慢慢變多。


所以當看到慢性疼痛在某些族群特別常見時,不必把它理解為耐受力差,也不應歸咎於意志力。更合理的解釋是,身體調節疼痛的方式存在差異。把慢性疼痛當作一種調控失衡的狀態,而不是單純的傷害,反而更有機會找到有效的處理方向。


我參考了甚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