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世鴻醫師的疼痛解碼 WF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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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6月13日 星期六

「下雨天最痛」是真的嗎?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「醫師,奇怪的是,每次天氣一變冷、下雨,我的膝蓋就會脹痛,但做了所有檢查都說沒問題。是我太敏感嗎?」我在門診常聽到這樣的問題。患者的感受完全真實,但為什麼醫師查不出病因呢?答案藏在大腦和脊髓的神經網絡裡,我稱之為「中樞敏感化」。


"天氣影響疼痛,不是心理作用,而是大腦的警報器調得太敏感了。"



為什麼下雨天會痛?天氣變化時,大氣壓會下降。低氣壓會讓組織輕微腫脹,同時也改變神經周圍的液體壓力。但這個物理變化本身,其實不足以引起明顯疼痛。真正的故事,發生在神經系統內部。想像一下,你的脊髓有一群「守門神經元」,職責是把大腦所有進來的疼痛訊號過濾一遍——決定哪些訊號值得被放大、傳到大腦去注意,哪些可以被忽略。正常狀態下,輕微的關節腫脹、大氣壓變化,會被守門員擋在外面。但如果你長期有疼痛刺激(比如舊傷、關節炎、反覆扭傷),這個守門系統就會被「重新調校」。最終結果是:警報器的靈敏度被調到最大。現在,即使是微小的刺激——一點點大氣壓變化、溫度下降、甚至衣服摩擦——都能觸發疼痛警報。這就叫「中樞敏感化」。


為什麼檢查查不出病因?


因為關節本身可能沒有「結構性傷害」。X 光、超音波、核磁共振看的是骨頭、軟骨、肌肉的形狀和大小。但中樞敏感化的病灶,在神經系統的「信號處理方式」,而不在器官的形狀。就像火災警報器——器材本身完全正常,只是感應器調得太靈敏,所以連炒菜的油煙都能觸發警報。


天氣以外,還有什麼會加重疼痛?


中樞敏感化患者常見的觸發因素包括:

• 壓力和情緒(交感神經過度活化)• 睡眠不足(大腦的疼痛調控能力會下降)

• 過度活動或完全不活動

• 炎症飲食

• 激素變化(特別是女性患者在月經週期前後)

• 天氣變化(氣溫、氣壓、濕度)


怎麼治療?


中樞敏感化的治療,目標是「重新校準」神經系統的警報器,讓它恢復正常的靈敏度。常見的有效方法包括:

✓ **藥物治療**一種叫做「血清素-正腎上腺素再回收抑制劑」(像是 duloxetine、venlafaxine)的抗憂鬱藥,可以幫助調高大腦神經傳導物質的濃度,降低疼痛敏感性。

✓ **運動與活動**循序漸進的有氧運動和肌力訓練,可以幫助重新校準脊髓的「閘門控制」。

✓ **心理療法**認知行為治療和正念減壓,幫助患者改變對疼痛的詮釋方式,減少焦慮和恐懼,這些情緒會加重疼痛。

✓ **睡眠優化**充足的深層睡眠是治療中樞敏感化最被低估的方法。重點是:這些方法通常需要結合使用,效果才會最好。如果你長期有「查不出原因」的多處疼痛、天氣敏感、睡眠不佳,或許值得找疼痛科或神經科醫師評估一下,看看是否符合中樞敏感化的特徵。因為你的痛,不是心理作用,值得被認真對待。

2026年6月11日 星期四

髖關節鏡術後一直在痛?PENG block 讓你多一個選擇

作者:陳世鴻





每做一次髖關節鏡手術,骨科醫師最常聽到的術後回饋是:「傷口還好,但是深部很痛,翻個身都痛到不行。」髖關節鏡是現在治療髖關節唇撕裂(labral tear)、股骨髖臼撞擊症(FAI)等問題的主流微創手術——但「微創」只代表傷口小,不代表不痛。髖關節的術後深部疼痛,一直是困擾外科醫師和患者的難題。一篇涵蓋 11 篇研究的系統性回顧,讓我們看到了一個新的解答:PENG block。

術後的痛,可以在你進手術室之前就先預防。



什麼是 PENG block?


PENG,全名 Pericapsular Nerve Group block,中文可以叫「髖關節囊周邊神經群阻斷術」。這個技術在 2018 年才被加拿大麻醉科醫師 Girón-Arango 等人首次發表,是一種超音波引導的神經阻斷方式。

執行時,麻醉科醫師會在超音波的引導下,把局部麻醉藥精準注射到髖關節囊前方的特定位置——閉孔神經的髖臼支(acetabular branch of obturator nerve)和副閉孔神經的行走路徑,以及股神經(femoral nerve)的髖關節感覺分支。這些神經,是傳遞髖關節深部疼痛訊號的「上游電纜」。

與傳統股神經阻斷(femoral nerve block)相比,PENG block 的最大優勢在於:它「選擇性」地只阻斷感覺神經,幾乎不影響控制大腿肌肉力量的運動神經。這意味著,術後病人的股四頭肌仍然有力,不會有「腳軟跌倒」的風險,可以更早恢復行走和復健。

研究說了什麼?


最近一篇系統性回顧分析了針對髖關節鏡手術執行 PENG block 的 11 篇臨床研究,在與沒有接受任何神經阻斷的對照組相比之後,發現:

術後疼痛評分有顯著改善——病人感覺到的疼痛強度,在接受 PENG block 後明顯較低。術後鴉片類止痛藥(如嗎啡、tramadol)的使用量也出現了減少的趨勢。此外,部分研究還觀察到麻醉恢復室(PACU)停留時間縮短,代表病人可以更快回到病房。

這些結果支持了 PENG block 在髖關節鏡術後納入多模式止痛(multimodal analgesia)計畫的潛力。


為什麼術後止痛這麼重要?


很多人以為術後的疼痛「忍忍就過了」,但其實,未控制好的術後疼痛會帶來一連串連鎖反應:疼痛讓人不敢深呼吸,肺部容易積液;疼痛讓人不願早期下床活動,血栓風險上升;疼痛讓人需要更多嗎啡止痛,而嗎啡的副作用(噁心、便秘、昏沉)又進一步影響恢復速度。良好的術後止痛,不只是「讓病人舒服」,更是加快整個恢復進程的關鍵策略。


台灣的現況與你能做什麼?


PENG block 需要有超音波引導區域麻醉(ultrasound-guided regional anesthesia)經驗的麻醉科醫師執行,技術要求有一定門檻。目前台灣部分有疼痛科和麻醉科資源的醫院已在提供這類服務。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正在規劃髖關節鏡手術,手術前諮詢麻醉科醫師,主動問一句:「手術後有沒有神經阻斷的選項?」可能會讓整個恢復過程輕鬆很多。


術後的疼痛,不是應該硬撐的考驗——是可以事先預防的問題。


如果你或家人正在評估髖關節鏡手術,有沒有跟麻醉科醫師討論過術後止痛計畫?


我參考了甚麼



2026年6月9日 星期二

退縮反射的神奇力量──為什麼痛覺不受意志力控制?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故事


某個下午,一節台灣的火車廂裡,一名18歲的男孩趴在座位上一動不動,怎麼叫都叫不醒。站務員、鐵路警察輪番上陣,想盡辦法,都拿他沒辦法。等救護員趕到現場,已經僵持了十幾分鐘。最後,救護員無奈地說了一句:「沒辦法了,只好做疼痛測試。」話還沒說完,男孩立刻從「假睡」中坐了起來,完全清醒。

這個故事聽起來很荒謬,但它其實揭示了一個非常有趣的神經科學現象:面對「可能會有疼痛」的預期,人體的警報系統會在意識層面之前就先行啟動。更深層的問題是:就算真的施加疼痛,你的身體又能「忍住」嗎?答案在神經科學裡,出乎意料地簡單——大多數情況下,不行。


退縮反射:脊髓說了算,大腦不一定來得及


當你不小心碰到燙的鍋子,手會在你「感覺到痛」之前就已經縮回來了——這就是退縮反射(Withdrawal Reflex),又稱為傷害性屈曲反射(Nociceptive Flexion Reflex)。這個反射的神奇之處,在於它的控制中樞不是大腦,而是脊髓。

整個過程是這樣進行的:皮膚上的傷害性感受器(Nociceptor)偵測到有害刺激,例如高溫或尖銳的壓力,立刻把訊號沿著 Aδ 神經纖維(快速傳導、負責急性刺痛)或 C 纖維(緩慢傳導、負責燒灼感)傳向脊髓背角。脊髓的神經元收到訊號後,直接指揮同側的屈肌收縮、讓身體部位遠離危險,同時透過「交叉伸展反射」讓對側肢體伸展以維持平衡。這整個過程只需要幾十毫秒,大腦甚至還在「路途中」——疼痛的感知是之後大腦才接收到訊號、才進行處理的結果。

換句話說,你的「感覺到痛」和你的「手已經縮回去了」是兩件在時間上不完全同步的事情。身體保護自己,不需要等你的意識「同意」。
疼痛感知 vs. 疼痛反射:兩條路線,各自運作

這裡有個很重要的區分。「退縮反射」是脊髓層級的自動反應,不涉及意識。而「疼痛感知(Pain Perception)」才是你真正主觀上「感受到痛」的過程,需要大腦的丘腦、體感皮質、前扣帶迴等區域的參與。

這也是為什麼,脊髓損傷的病人可能在損傷部位以下完全感覺不到疼痛,但有時候肌肉還是會有退縮反應——因為脊髓本身還保有局部的反射迴路。另一方面,在重度意識障礙的患者身上,醫師有時候會用傷害性刺激(如壓眼眶、捏胸骨等)來評估神經學狀態,部分就是在測試這種脊髓的原始反射是否還存在。


疼痛的「預期效應」:光是以為會痛,就足以讓人清醒


回到那位 18 歲男孩的故事。他在聽到「疼痛測試」這幾個字的瞬間立刻清醒,其實還涉及另一個神經科學現象:痛覺預期(Pain Anticipation)。大腦中的前扣帶迴(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)和島葉(Insula)不只在疼痛發生時活躍,在「預期疼痛即將發生」時也會提前啟動,製造出警覺性提升、注意力轉移、肌肉緊張等一系列反應。

這解釋了很多日常現象:打針前心跳加速、看到針頭刺入時比實際刺入更緊張、或是等待牙醫鑽牙的那一刻比實際鑽牙更難受。預期疼痛啟動的大腦反應,有時候甚至比真正的疼痛刺激還要強烈。這名男孩在聽到「疼痛測試」時,大腦預期系統立刻啟動,喚醒了全身的警覺反應,假睡也就此不攻自破。


臨床上的應用:疼痛反射是醫師評估意識的工具


疼痛反射在臨床醫學上有非常實用的評估意義。在加護病房或急診,當病人意識不清時,醫師會使用「格拉斯哥昏迷指數(Glasgow Coma Scale, GCS)」來評估神經學功能,其中有一個項目就是「對疼痛刺激的運動反應」。不同的反應(例如:直接縮回、異常屈曲、異常伸展或完全無反應)對應著大腦不同程度的受損情況。

此外,在手術麻醉過程中,麻醉醫師需要確保的不只是病人的意識消失(讓你「不知道」發生了什麼),還要確保脊髓層級的傷害性反射被充分抑制——這就是為什麼麻醉遠比「睡著」複雜。單純的睡眠不能抑制退縮反射;而手術必須在病人完全無法對切割產生任何逃避反應的狀態下進行,這需要足量的肌肉鬆弛劑和麻醉藥物協同作用。


你能「練習」到痛不痛嗎?


有些武術訓練聲稱能「練到不怕痛」,這有一定的科學根據——但限制在於「疼痛感知的主觀評估」,而非關閉傷害性感受器的訊號傳導本身。長期訓練可以強化下行疼痛抑制系統(Descending Pain Inhibitory System),透過腦幹的細胞核釋放內源性鴉片類物質(如腦內啡)來壓制疼痛訊號。但即使是最高段位的武術家,手碰到熱鍋,手還是會縮回去,退縮反射不受大腦意志的控制。

那位18歲男孩的故事告訴我們:即使聰明如人腦,在疼痛面前,你的身體有時候比你的意志更快做出決定。疼痛這個古老的生存機制,幾億年的演化把它磨礪得無比靈敏——就是為了在我們還沒想清楚的時候,替我們保命。

2026年6月7日 星期日

新型毒品不是「比較新」而已,而是更難預測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近年來,全球毒品市場出現許多「新型精神活性物質」。這些東西常被包裝成一般藥丸、粉末、電子煙油,或混在海洛因、安非他命、愷他命、偽藥裡。最可怕的地方是,使用者常常不知道自己真正吃下或吸入的是什麼。看起來像同一種藥,裡面可能已經被摻入更強、更危險的成分。


其中一類受到高度關注的藥物叫做 nitazene 類合成類鴉片。它們和嗎啡、海洛因、芬太尼一樣,會作用在大腦和身體的類鴉片受體,讓人產生放鬆、昏沉、止痛或欣快感。但它們的危險性在於藥效可能非常強。有些 nitazene 類藥物的效力被估計可達嗎啡的數百倍到上千倍,甚至部分可能比芬太尼更強。這代表一點點劑量,就可能讓人從「有感覺」直接變成呼吸停止。


類鴉片中毒最危險的不是昏睡,而是「呼吸被關掉」。一個人可能看起來只是睡著、叫不醒、嘴唇發紫、呼吸很慢、打呼聲異常,甚至完全沒有反應。旁人如果誤以為只是喝醉或太累,時間一拖,腦部缺氧就可能造成死亡或永久傷害。


過去遇到類鴉片中毒,naloxone 是重要的急救解毒藥。它可以把類鴉片從受體上「擠開」,讓呼吸恢復。可是新型合成類鴉片帶來新的問題:有些藥物太強、作用時間太久,或和受體結合得太緊,傳統劑量可能不夠。研究整理指出,naloxone 對許多新型合成類鴉片仍然有效,但部分情況可能需要重複給藥,甚至需要醫療人員使用持續輸注,才能避免病人再次呼吸變慢。


這也提醒我們,不要以為「有解毒劑就沒事」。Naloxone 是救命工具,但不是保證書。尤其當毒品來源不明、成分混雜,或同時使用酒精、鎮靜安眠藥、抗焦慮藥時,呼吸抑制會更難處理。近年國外也發現,nitazene 可能被藏在使用者以為是其他毒品的東西裡,甚至和其他鎮靜成分一起出現,讓中毒表現更複雜。


對一般民眾來說,最重要的觀念是:不要相信來路不明的藥丸或粉末,也不要相信「朋友吃過沒事」就代表安全。新型毒品的危險不只在於成癮,更在於每一次使用都像抽籤,因為你不知道裡面混了什麼,也不知道濃度有多高。


如果遇到疑似中毒的人,不要讓他「睡一下就好」,也不要只用冷水潑、拍打或灌飲料。真正該做的是立刻叫救護車,讓人保持呼吸道通暢,並盡快接受醫療處置。若現場有合法取得的 naloxone,應依照產品與急救指引使用,但即使用藥後人醒來,也仍然需要送醫觀察,因為某些合成類鴉片的作用時間可能比 naloxone 更久,中毒症狀可能再度出現。


這篇研究給社會的提醒很清楚:新型藥物濫用已經不是單純「不要吸毒」四個字可以處理的問題。它牽涉到偽藥、混藥、跨國流通、檢驗困難,以及急救劑量可能不足。對民眾而言,最好的保護是遠離來路不明藥物;對醫療與公共衛生系統而言,則需要更快的毒品監測、更完整的衛教,以及更容易取得的急救資源。新型毒品變化很快,知道風險,才有機會在真正出事前先踩煞車。


我參考了什麼




2026年6月3日 星期三

睡眠不只是休息,而是身體每天的修復時間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很多人以為睡覺只是「關機休息」,但近年的研究發現,睡眠其實更像是身體每天晚上的保養工程。當我們睡著時,大腦會整理白天接收的訊息,身體會修復組織,免疫系統會重新調整,荷爾蒙和新陳代謝也會跟著穩定下來。換句話說,睡得好,不只是隔天比較有精神,也可能和老化速度、慢性病風險,甚至壽命有關。


一篇發表於《Nature》的研究分析中年到老年族群的睡眠時間,並用腦部影像、血液蛋白質、代謝物等資料來估算「生物年齡」。所謂生物年齡,不是看身分證上的歲數,而是看身體器官和分子狀態像幾歲。研究發現,睡眠時間和生物老化呈現一種「U 型關係」:睡太少不好,睡太多也可能不是好訊號。整體來看,每晚大約 6.4 到 7.8 小時之間,許多器官和生物指標的老化負擔較低;少於 6 小時或超過 8 小時,則和較高的生物老化、疾病風險及全因死亡風險有關。這個關係不只出現在大腦,也牽涉肺部、肝臟、免疫、皮膚、內分泌、脂肪和胰臟等系統。


這不代表每個人都一定要睡到完全一樣的時間。不同年齡、工作型態、壓力、疾病和藥物,都會影響一個人需要多少睡眠。根據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的資料,多數成人每晚至少需要 7 小時睡眠,61 到 64 歲成人建議 7 到 9 小時,65 歲以上則多為 7 到 8 小時。睡眠不足和焦慮、憂鬱、肥胖、糖尿病、高血壓、心臟病與中風等問題有關。


為什麼睡太少會傷身?原因可能很多。睡眠不足會讓身體長期處在壓力狀態,發炎反應較容易升高,血糖調節變差,食慾和體重也可能受到影響。大腦也需要睡眠來整理記憶和清除代謝廢物,因此長期睡不好,可能會影響注意力、情緒和思考速度。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也提醒,睡眠對心臟健康很重要,長期睡不夠可能讓原本的健康問題變嚴重。


那麼睡太多呢?研究中看到,長時間睡眠也和部分疾病及死亡風險增加有關。但這不一定代表「睡太多本身造成疾病」。有時候,睡很久可能是身體已經出現問題的訊號,例如慢性發炎、憂鬱、睡眠呼吸中止症、疼痛、藥物影響,或白天活動量太低。也就是說,若一個人突然變得非常嗜睡、睡了很久仍然疲倦,或白天常常打瞌睡,重點不是責怪自己懶,而是要留意身體是不是正在發出警訊。


對一般民眾來說,最實用的做法不是每天緊張計算分鐘數,而是觀察三件事:睡眠時間是否大致穩定,醒來後是否有恢復感,白天是否能保持清醒和專注。想改善睡眠,可以從固定起床時間開始,白天接觸自然光,規律活動,晚上減少強光和手機刺激,睡前避免大量咖啡因、酒精和太晚吃太飽。如果長期失眠、打鼾嚴重、半夜常醒、清晨過早醒來,或睡很久仍疲倦,就應該尋求醫療評估。


睡眠不是浪費生命,而是在保護生命。它不是成功的敵人,也不是可以無限犧牲的時間。真正健康的生活,不只是吃得好、動得夠,也包含讓身體有足夠時間修復。每天好好睡覺,看似平凡,卻可能是延緩老化、降低疾病風險、維持心情穩定與活得更有品質的重要基礎。


我參考了甚麼



2026年6月2日 星期二

孩子每週喊三次肚子痛,醫院卻說一切正常——「功能性腹痛」不是裝的,是大腦在說話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小真10歲,每週至少三天,早上起床就說「肚子好痛」。媽媽把她帶去兒科、腸胃科,做了超音波、抽血,甚至胃鏡——全部正常。醫師說:「沒什麼問題。」但小真的痛,她自己感覺得到,嚴重到有時候連學校都去不了。這樣的孩子,在台灣診間裡每天都有。家長們,你不孤單——但你需要一個真正的答案。


什麼是功能性腹痛?


「功能性腹痛」(Functional Abdominal Pain,FAP)在學齡兒童中的盛行率大約是8%到10%——換句話說,一個班30個孩子裡,平均有2到3個受影響。它不是「心理作用」,也不是「裝病」,而是腸腦軸(gut-brain axis)失調的結果。腸道有自己的神經系統,稱為腸道神經系統,與大腦之間有密切的雙向溝通。當孩子長期處於壓力、焦慮、睡眠不規律時,這個溝通系統會失調,讓腸道對正常的刺激過度敏感,產生真實的疼痛感覺。

從神經科學的角度看,功能性腹痛屬於「中樞敏感化」(central sensitization)的一種形式——大腦的「警報系統」對來自腸道的訊號音量開得太大,正常的腸蠕動、消化過程都被詮釋成疼痛。這種疼痛是真實的,不是想像的;只是原因不在腸子,在大腦的解讀方式。


2026年新研究:網路就能介入治療?


2026年發表於《歐洲疼痛期刊》(European Journal of Pain)的隨機對照試驗,在德國三個兒科腸胃科門診進行,招募了功能性腹痛的兒童、青少年及其父母,將他們隨機分配到「教育網站介入組」或「一般照護對照組」。介入組能使用一個專為FAP設計的多媒體教育平台,提供腸腦軸機制、因應策略、放鬆技巧和家長支持的完整內容。結果顯示,網站介入組在健康識能(health literacy)、知識程度、以及與醫師溝通品質上,都有顯著改善。

另一項同期研究更令人驚喜:透過網站讓孩子在家每天練習15到20分鐘的「居家導引催眠音頻」(home-based guided hypnotherapy),每週至少5次、連續3個月。結果:接受催眠治療的孩子,對疼痛的「威脅感」明顯下降,疼痛強度本身改善更快,入睡時間也縮短了。

「孩子的肚子痛是真實的——只是答案藏在腸腦軸裡,不在腸鏡下。」


父母能做什麼?


如果你的孩子有持續腹痛、但反覆檢查都正常,以下幾點值得優先考慮:

認知行為治療(CBT)是目前最有實證的心理介入,幫助孩子改變對疼痛的思考模式

規律的生活作息(睡眠、飲食、運動)能直接穩定腸腦軸的反應

父母的「相信」是治療的一部分——說「我知道你很痛,我們一起想辦法」,遠比說「沒事啦、別想太多」更有療癒力

評估學校和家庭的壓力來源,往往能找到觸發因素

注意:如果孩子有以下症狀,仍需積極就醫排除器質性病因:發燒、體重減輕、血便、夜間疼痛不眠、疼痛固定在右下腹、或有家族炎症性腸道疾病史。


我參考了甚麼



2026年5月30日 星期六

茄科食物真的會讓關節炎患者疼痛加重嗎?

 作者:陳世鴻




你有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:「吃番茄、茄子、辣椒會讓關節炎變嚴重?」這個說法在網路上流傳已久,最近又有媒體報導指出,不只鹽分和紅肉,連蘋果和番茄這類常見水果,都被點名是「疼痛誘發因子」。到底這樣的說法有多少科學根據?讓我們來好好聊一聊。


什麼是茄科植物?


茄科植物(Solanaceae)是一大家族,成員包括番茄、茄子、馬鈴薯、辣椒、甜椒等,在我們日常飲食中出現的頻率非常高。這類植物含有一種叫做「茄鹼(Solanine)」的天然生物鹼,在植物未成熟或受損時含量較高。茄鹼在植物界原本的功能是防禦蟲害,但吃進人體後,有些人懷疑它可能促進發炎反應。不過值得注意的是,一般我們吃進去的份量,遠遠不到能造成毒性反應的程度。


科學證據怎麼說?


目前醫學界對於茄科食物與關節炎惡化之間的關係,並沒有確鑿的證據支持。美國關節炎基金會(Arthritis Foundation)的立場是:沒有科學根據能證明茄科蔬果會加重發炎。事實上,某些茄科植物——例如紫色馬鈴薯和枸杞(也是茄科植物)——反而在研究中被發現具有抗發炎效果,甚至有助於改善腸道菌相。另一個茄科植物中的化合物「無煙鹼(Anatabine)」,在辣椒、番茄和茄子中都有,研究顯示它有強大的消炎效果。


為什麼有些人覺得「吃了確實比較痛」?


雖然沒有大規模的研究支持,但也有部分類風濕性關節炎或乾癬性關節炎患者回報,吃了茄科食物後確實感覺關節更僵硬、腫脹或不舒服。這種個人差異現象,目前無法完全排除——每個人的腸道菌叢、免疫反應和基因都不同,對同一種食物的反應自然也可能有所不同。疼痛醫學的觀點是,在大規模研究找到更清楚的答案之前,最實際的做法是「聆聽自己的身體」:如果你懷疑某類食物讓你的症狀加重,可以嘗試連續兩週避開它,然後逐一把食物加回飲食中,每種食物間隔約三天,觀察身體的反應。這種「消去法」雖然麻煩,但目前被認為是最有效的個人化飲食測試方式。


關節炎患者飲食上真正有根據的建議


與其過度糾結茄科食物,不如把重心放在有明確抗發炎效果的飲食策略上。目前研究支持較多的原則包括:增加Omega-3脂肪酸攝取(如深海魚、亞麻籽)、多吃富含多酚的食物(如莓果、橄欖油、綠葉蔬菜)、減少加工食品和精製糖的攝取。地中海飲食型態目前被認為對關節炎患者最友善。如果你是關節炎患者,與其依靠流傳的說法自行限制飲食,最好的做法還是與你的醫師或營養師討論,制定適合你的個人化飲食計畫,才不會反而因為過度限制而造成營養不均衡。